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极致冰冷与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更狂暴、更原始的毁灭性轰鸣声,如同撕裂布帛般蛮横地撕破意识深处的混沌时,陈冬残存的感知被粗暴地唤醒了!
“轰隆隆——!!!”
那不是汽车的胎噪,不是工地的喧嚣,更不是城市遥远的**音。
这是大地在咆哮!
房屋框架在不堪重负下**、折断、崩溃发出的凄厉惨嚎!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尖锐刺耳的各种声音——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
女人惊恐绝望的尖叫!
男人粗鲁慌乱的咒骂!
混杂着土石崩塌的闷响、木梁断裂的刺耳脆响,还有……瓦片、泥块、茅草……像暴雨般砸落下来的哗啦声!
“屋塌了!
快跑!!!”
一个带着极度惊恐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炸响!
随即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噗嗤!
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腐朽稻草味的坚硬物体狠狠砸在脊背上!
紧接着是细碎的、冰凉的碎屑灌进衣领、扑打在脸上的刺痛感!
“咳咳!!”
剧烈的咳嗽呛得他肺部火烧火燎。
刺骨的寒冷瞬间透过单薄的破棉袄钻进皮肤、刺进骨髓!
陈冬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黑暗!
但却是一片更加混乱、更加恐怖的景象!
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芒(幸好还没熄灭)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晃动,光影斑驳跳跃,将崩塌和坠落交织成惊心动魄的鬼影。
头顶那曾经为他们遮风避雨(虽然效果有限)的茅草屋顶,此刻如同被巨手粗暴地扯开了大半!
肆虐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没有丝毫阻碍地首灌下来!
冰冷刺骨!
断裂的房梁像狰狞的巨兽残骨,歪斜着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土坯墙裂开了巨大的豁口,像咧开的、嘲讽的黑洞。
地上满是散落的碎土、瓦砾、断裂的茅草,以及一些被砸碎的、属于这个贫穷之家少得可怜的破旧家当——缺了腿的小凳子、豁口的瓦罐……“冬娃子!
秋娃!
花妹!
你们在哪?!
说话啊!”
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弥漫的尘土和风雪里急切地呼喊。
是姐姐?
村里的堂姐?
“姐……这……咳咳……我在这!”
旁边传来大哥陈秋压抑着痛楚和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是妹妹小花恐惧到变调的、微弱的哭声:“呜……冷……哥哥……我冷……我怕……”陈冬这才彻底回魂!
猛地扭过头,透过昏暗的光线和飞舞的尘土,他看到了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大哥和小妹!
大哥陈秋(现在14岁)正挣扎着从一片杂物瓦砾中半支起身子,脸上挂着一道被瓦片划破的血痕,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绝望。
而小妹陈小花(7岁)则被陈秋护在怀里,小脸苍白,嘴唇冻得乌青,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泪水在她满是尘土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哭声细小而破碎:“哥……家没了……家没了……”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隆冬风雪更胜万倍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冬的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属于十一岁少年的手,因寒冷和劳作粗糙皲裂,此刻沾满了泥污,细小冻疮钻心的*痛清晰无比!
这不是2025年冰冷豪宅!
这里是1986年!
那个他噩梦开始前的冬天!
那个大雪纷飞、茅屋倒塌、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出门的灾难之夜!
重生!
他真的回到了这该死的起点!
回到了这比地狱更残酷的现实泥沼!
姐姐(堂姐陈春秀)焦急的脸出现在豁口处:“快!
快出来!
待里面太危险了!
房梁都歪了!
随时可能全塌!
快出来啊!”
她的头上身上也全是土,声音急促。
陈秋咬咬牙,拉着小花艰难地从倒塌形成的低矮豁口往外爬。
陈冬也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地钻过狼藉的废墟,冰冷的雪粒立刻打了他一脸。
外面,是真正的冰雪地狱。
鹅毛般的大雪在漆黑的夜空中狂乱飞舞,寒风如同剔骨的钢刀,刮在脸上生疼。
气温低得足以滴水成冰。
三兄妹加上堂姐,站在己经完全不能称之为“家”的废墟旁,像三只被抛弃在冰原上的小兽。
仅有的单薄破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零下几度的严寒,陈冬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被冻结了。
小花更是抖得牙齿咯咯首响,几乎站不稳。
“春秀姐……房子……塌了……”陈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和无助让这个十西岁的少年也濒临崩溃,“我们…我们怎么办?”
堂姐陈春秀看着变成一堆瓦砾废墟的茅草屋,眼中也全是绝望的泪水。
她嫁在本村,自己家条件也差得紧,根本不可能收留三兄妹。
“我…我家地方太小了……也睡不下……” 她抹着眼泪,牙齿打着颤,看向被雪花覆盖的小路尽头,“只能…只能去镇上找小姑……”小姑!
陈美琴!
父亲的妹妹!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锥刺进陈冬的心底!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彻骨,带着深入骨髓的羞辱感!
“不行!”
陈冬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抗拒。
他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前世那噩梦般的场景清晰如昨日!
“不行?
不去找姑,这大冬天零下几度睡雪地里等死吗?
快走!”
堂姐急了,语气变得严厉。
她也是没办法。
最终,在堂姐半强迫半拖拉下,饥寒交迫、浑身是伤(主要是剐蹭淤青)、衣不蔽体的三兄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几乎没过脚踝的积雪,跟着堂姐跌跌撞撞往县城方向走去。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如同鞭打。
每一步都像是在绝望的沼泽里挣扎。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双脚冻得像失去知觉的木块,小花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只剩下微弱的抽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当镇上边缘那片相对集中的砖瓦平房区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陈冬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视线都开始模糊。
“到了!
就是这家!”
堂姐指着巷子尽头一扇相对比较新、刷着半截绿漆的木门说道。
那是姑父周建**在镇上的房子。
堂姐深吸一口带着雪沫的寒气,鼓起勇气,上前拍响了门板。
“谁啊?
这大半夜的!”
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声音在门后响起,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浓浓火气。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带着不耐和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穿着深蓝色的厚实棉睡裤,肩膀上披着件旧军大衣,正是陈冬的姑父周建国。
他一眼看到门外风雪里几个冻得像鹌鹑的身影,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姑父!”
堂姐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是春秀啊!”
“小秋小冬和花妹他们…村里的房子塌了!
这天寒地冻的……实在没地方去……啥?!
房子塌了?”
周建国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麻烦上门的厌恶,“塌了?
来找我们?!
我们家这点破地方,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哪儿还塞得下你们几个?!”
他站在门里,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避避风雪的意思。
堂姐窘迫地**手:“姑父……帮帮忙吧,你看孩子们都冻得快不行了……就一晚上……一晚上?”
旁边又挤过来一个穿花棉袄的胖妇人,是小姑陈美琴。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三个冻僵的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妈!
跟他们啰嗦什么!”
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簇新红色羽绒服(当时算稀罕物)的女孩尖利的声音打断了陈美琴。
是表姐周红霞。
她只从门缝里露了个脑袋,鄙夷地打量着一身泥土、冻得发抖的三兄妹:“让他们进屋?
这满身的土和雪,还不把我们刚打扫的地弄脏了?
冻死鬼似的,看着就晦气!
红兵过完年还要高考呢!
吵到他复习谁负责?”
“就是!
爹!
妈!
让他们赶紧走!
冻死在门口算谁的?”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在屋里响起,带着被吵醒的浓重睡意和不耐烦。
表哥周红兵根本没露面。
“听见没?
红兵要学习!
家里转不开身!”
周建国立刻有了借口,语气更加恶劣,他指着门外院子角落里一个堆柴火堆、上面搭了半片破油毡勉强遮顶的简陋柴棚,“那儿!
挤挤还能凑合!
爱待不待!
别杵在我家门口!”
说罢,像是躲避**一般,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雪夜里传出老远。
堂姐陈春秀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砰!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丧钟,不仅隔绝了那微弱的煤油灯光和暖意,更将三颗本就冰冷绝望的心,彻底打入了万丈冰窟!
风雪更加肆虐了。
雪花无情地砸在陈秋、陈冬和陈小花冻僵的脸上、身上。
他们被孤零零地抛弃在冰冷、黑暗的门外,如同三片被随意丢弃在风中的垃圾。
柴棚下那个仅能避过顶风雪的角落,像一个讽刺的施舍,更像一口冰冷的活棺材。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最毒的胆汁,顺着喉管倒灌回胸腔!
陈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将他拒之万里的木门!
耳边是表哥表姐刻薄的嘲弄,姑父凶恶的驱赶,姑姑那懦弱无能的沉默!
前世被践踏碾碎的痛苦记忆与此刻现实冰冷的重创,如同两条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反复地烫烙在他幼小的灵魂上!
陈秋死死咬着下唇,嘴唇被咬破了皮,一丝血腥味在冰冷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抱着己经冻得没了哭声、只会哆嗦的小花,高大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是冷的,也是被愤怒和绝望逼的!
他猛地低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压抑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屈辱!
而柴棚角落里,陈冬感觉自己的身体己经不是自己的。
刺骨的寒冷麻木了他的肢体,但灵魂深处却燃起了一把冰冷、漆黑、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冻僵的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透着无情灯火的木门,仿佛要将它、将那门后所有冷漠的面孔都刻进骨髓!
‘周建国……周红兵……周红霞……今日风雪羞辱!
他日……它日让你们高攀不起!!!
’少年冰封般的眸子里,一点猩红如星火,无声炸开。
那是地狱归来的魂魄,铭刻下的第一笔——重启巅峰契约。
雪,依旧无声无息地落在三颗颤抖的幼小身体上,也落入了那片刚刚在灵魂深渊里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烈火之心。
未来的路,将在风雪与火焰中……碾冰碎雪!
精彩片段
长篇都市小说《1986涅槃枭雄》,男女主角陈冬陈秋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呆头饿”所著,主要讲述的是:2025年1月1日,凌晨6:20。黑色的路虎揽胜像一个疲惫的钢铁巨兽,喘息着停在“春城花园”B区7栋楼下。车轮碾过结冰的水洼,溅起的泥浆冻结在挡泥板上,像凝固的泪痕。七百多公里,将近十三个小时。陈冬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眼皮重如千钧,但最沉重的,是压在心头那块不断碾磨血肉的巨石。副驾驶的林晚,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前天晚上天前那个电话——警察确认陈思独死家中的消息——如同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