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学的线性教学

九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林微言抱着刚从打印店取来的习题册往图书馆跑时，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砸在习题册的封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慌忙把习题册往怀里拢，可雨势来得太急，不过半分钟，头发和衬衫就被打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冰。

“跑这么急？”

熟悉的清润男声在头顶响起时，林微言正缩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发抖。

她抬头，看见周亦辰站在雨里，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却还是能看清他浅棕色的眼睛——正带着点笑意看着她。

“周、周亦辰同学？”

林微言愣住了，怀里的习题册滑下去一角，被雨水打湿了边缘。

周亦辰往前挪了两步，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去图书馆？”

“嗯……”林微言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伞上——那是把很大的黑伞，伞骨很粗，看起来很结实，伞柄上还挂着个小小的银色挂件，是只金属做的猫咪，和她笔记本上画的很像。

“一起走？”

他晃了晃手里的伞，浅棕色的眼睛在雨幕里亮得像两颗琥珀。

林微言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湿透的习题册，又看了看他露在雨里的肩膀，小声说：“你的伞够大吗？”

“够。”

周亦辰笑了笑，往旁边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位置，“进来吧，再站下去要感冒了。”

林微言犹豫了一下，抱着习题册钻进伞下。

伞下的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清冽，像雨后的草地。

“刚去打印习题？”

周亦辰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习题册上，封面上“线性代数强化训练”几个字被雨水泡得有点模糊。

“嗯，上周你说的那几种解题思路，我想多练几道题巩固一下。”

林微言的声音有点小。

自从上次在设计楼门**换笔记后，他们己经有三天没见过面了。

这三天里，她把周亦辰的黑色笔记本偷偷翻了好几遍——里面除了建筑术语和草图，偶尔还有几行随手写的数学公式，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利落。

“有效果吗？”

他侧过头看她，帽檐下的睫毛上沾了点雨珠，像落了层碎钻。

“有！”

林微言连忙点头，“你上次说的‘降阶法’解行列式，我试了几道题，确实比教材上的方法快很多。”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还在你的笔记本上看到了一道物理题的解法，画的受力分析图比我们物理老师画的还清楚。”

周亦辰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震动：“那是高中的笔记，随手记的。”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其实数学和建筑很像，都需要找对‘结构’，找到了就简单了。”

林微言没听懂，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偷偷看他握伞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黑色的伞柄，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幕，把两人和外面的雨世界隔开，像个小小的、安静的结界。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林微言才发现自己的习题册湿得更厉害了，边角卷了起来，像朵蔫掉的花。

她心疼地用纸巾擦着封面，周亦辰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先擦擦吧，里面有吹风机，去吹一下。”

“谢谢。”

林微言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像上次在图书馆那样，传来一阵轻微的**。

她慌忙低下头擦习题册，没看到周亦辰的耳朵悄悄红了。

图书馆的大厅里放着两台吹风机，是专门给学生吹干淋湿的书本用的。

林微言抱着习题册站在吹风机前，热风“呼呼”地吹着，把纸页上的水汽烘干，也吹暖了她冰凉的指尖。

周亦辰就站在她旁边，翻看着怀里的建筑杂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嘴角会悄悄弯一下。

“好了。”

林微言关掉吹风机，看着恢复平整的习题册，松了口气。

“上去吧，三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

周亦辰合上书，往楼梯口走，“我刚才看到的。”

林微言跟在他身后，突然发现他的连帽衫肩膀处湿了一**，像块深色的地图。

她想起刚才在伞下，他几乎把伞全往自己这边倾斜了，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你的衣服湿了，要不要也吹一下？”

周亦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很快就干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建筑系的教室有暖气，等会儿去那边烤烤就好了。”

林微言没再坚持，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她想起自己的背包里有包暖宝宝，是上周苏晓晓塞给她的，说女孩子要多保暖。

她悄悄把暖宝宝揣在手里，想着等会儿找机会给他。

三楼的靠窗位置果然空着，阳光透过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林微言把习题册摊开，拿出笔准备做题，周亦辰在她对面坐下，翻开了那本建筑杂志。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像首轻快的歌。

林微言低头看题，却有点心不在焉——对面的周亦辰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偶尔会用手指敲敲桌面，节奏和雨声莫名地合拍。

“这道题……”林微言终于遇到了一道卡壳的题，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周亦辰立刻抬起头：“哪道？”

林微言把习题册推过去，指着一道矩阵题：“这里的逆矩阵解法，我总觉得步骤太多，是不是有更简单的方法？”

周亦辰凑过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打湿后的皂角香，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点在习题册上，声音很低，像怕打扰到别人：“你看，这里可以用分块矩阵，把大矩阵拆成小块，算起来会快很多。”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纸面，留下淡淡的温度。

林微言听得很认真，却还是忍不住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色的颜料，大概是昨天在画室赶图时蹭到的。

“懂了吗？”

他讲完后抬头看她，眼睛离得很近，浅棕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林微言的脸颊倏地发烫，连忙点头：“懂了！

谢谢！”

周亦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微言低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却觉得刚才他说话时的气息还停留在耳边，暖暖的，带着点*。

雨停的时候，己经是中午了。

阳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微言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周亦辰也合上了杂志：“一起？”

“好。”

林微言点点头，心里有点小雀跃。

去食堂的路上，经过一片积水的花坛，里面的桂花开得正盛，被雨水打湿后，香气更浓了。

周亦辰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花坛里捡起一朵完整的桂花，递到她面前：“刚开的，没被打坏。”

桂花的花瓣是嫩**的，沾着点水珠，像颗小小的星星。

林微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轻微的**。

她把桂花放进笔记本里夹着，想着回去做成书签。

“你很喜欢桂花？”

周亦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问。

“嗯，”林微言点点头，“我老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都开得特别香。

奶奶会摘下来做桂花糕，蒸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听起来很好吃。”

周亦辰的眼睛亮了亮，“我奶奶也喜欢做点心，不过她做的是绿豆糕，夏天的时候冰镇一下，特别解暑。”

“那下次有机会可以换着尝尝。”

林微言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在约他，太暧昧了。

周亦辰却像是没听出异样，笑着点头：“好啊。”

食堂里很热闹，排队的人很多。

林微言和周亦辰排在队伍后面，前面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林微言，她手里的习题册“哗啦”掉在地上。

周亦辰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拿好。”

“谢谢。”

林微言接过习题册，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想起手里的暖宝宝，连忙拿出来递给他：“这个给你，你的衣服早上湿了，贴在身上会暖和点。”

暖宝宝的包装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小猫，是苏晓晓特意挑的。

周亦辰愣了一下，接过暖宝宝，看着上面的小猫图案，笑了：“挺可爱的。”

“是室友给的，她说这个牌子的发热时间长。”

林微言解释道，怕他觉得女生气。

“谢谢。”

周亦辰把暖宝宝放进背包里，“正好建筑系的教室有点冷。”

轮到他们打饭时，林微言点了份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周亦辰点了份***和炒青菜。

找座位的时候，周亦辰突然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说：“那里吧，阳光好。”

林微言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后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刚才那片桂花坛，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周亦辰把***推到她面前：“我不太爱吃甜的，你尝尝？”

“谢谢。”

林微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很嫩，甜咸适中，很好吃。

她把自己的番茄炒蛋推过去：“这个给你，我喜欢吃甜的，这个有点酸。”

“好。”

周亦辰夹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课程聊到兴趣，从老家聊到学校。

林微言才知道，周亦辰的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有很多古建筑，他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去写生，所以才对建筑产生了兴趣。

而周亦辰也知道了，林微言的老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她小时候最喜欢在雪地里堆雪人，虽然每次都会冻得手通红。

“你画画这么厉害，什么时候能给我画只猫啊？”

林微言想起他笔记本上的草图，忍不住问。

“可以啊。”

周亦辰笑了笑，“不过得等我把手头的作业赶完，最近要交的设计图太多了。”

“好啊。”

林微言点点头，心里有点小期待。

吃完饭，周亦辰要去建筑系的教室赶图，林微言要回图书馆继续做题。

在食堂门口分开时，周亦辰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下午可能还会下雨，拿着吧。”

是早上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的猫咪挂件还在。

林微言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我教室还有一把。”

周亦辰笑着说，“记得下次还我就行。”

“好。”

林微言接过伞，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周亦辰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才转身往图书馆走。

手里的伞沉甸甸的，像揣了个小小的太阳。

下午果然又下起了雨，比早上的还大。

林微言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雨幕，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伞，心里有点小甜蜜。

她想起周亦辰早上在伞下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桂花，想起他笑起来时浅棕色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

林微言撑着周亦辰的伞往宿舍走，伞柄上的猫咪挂件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在和她打招呼。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看到周亦辰站在雨里，手里没撑伞，肩膀湿了一**。

“周亦辰？

你怎么在这？”

林微言连忙跑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等你还伞啊。”

周亦辰笑了笑，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很可爱。

“你不是说教室还有一把吗？”

林微言皱着眉问，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把被同学借走了。”

周亦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雨停了再回去，没想到越下越大。”

林微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把伞塞到他手里：“那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你怎么办？”

周亦辰看着她，“宿舍门口到楼里还有段距离呢。”

“我跑过去就行，很近的。”

林微言笑了笑，转身就要跑。

“等等。”

周亦辰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被他轻轻握着，暖暖的。

林微言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周亦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纸袋里是块绿豆糕，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上面印着“老字号”三个字。

“我奶奶寄来的，你尝尝。”

周亦辰的声音有点小，耳朵红红的，“就当……谢你早上的暖宝宝。”

林微言接过纸袋，心里暖暖的。

绿豆糕的包装很简单，却能闻到淡淡的绿豆香。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浅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谢谢。”

林微言的声音有点小，“那我上去了。”

“嗯。”

周亦辰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微言转身往宿舍楼跑，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亦辰还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脸颊倏地发烫，连忙跑进楼里。

回到宿舍，苏晓晓正在敷面膜，看到林微言手里的纸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谁给的？”

“周亦辰给的，***做的绿豆糕。”

林微言打开纸袋，拿出一块绿豆糕递给苏晓晓，“尝尝？”

苏晓晓接过绿豆糕，眼睛瞪得大大的：“周亦辰？！

你们俩怎么回事？

早上一起去图书馆，中午一起吃饭，现在还送点心？

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谈恋爱？”

“不是！”

林微言的脸瞬间红了，“就是普通同学，他谢我早上给的暖宝宝。”

“普通同学会特意等在楼下送点心？”

苏晓晓显然不信，挤眉弄眼地说，“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你没看出来吗？

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微言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嘴上却反驳：“你想多了，他就是人好。”

“是人好，但对谁都这么好吗？”

苏晓晓挑眉，“上次公开课，有个女生想借他的笔记，他首接说‘不方便’，转头就给你讲题讲了半小时，这叫人好？

这叫对你有意思！”

林微言被说得心跳加速，却不敢承认。

她低头咬了一口绿豆糕，绿豆的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点清凉，像周亦辰给人的感觉。

晚上躺在床上，林微言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白天夹在笔记本里的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很淡，却很清新。

她想起周亦辰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桂花，想起他笑起来时浅棕色的眼睛，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周亦辰发了条消息：“绿豆糕很好吃，谢谢。”

很快，周亦辰就回了消息：“喜欢就好，下次再让我奶奶寄点。”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了笑，回复道：“好啊。”

放下手机，林微言把桂花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想起周亦辰说的话，想起他画的建筑图，想起他握伞的手，心里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就像苏晓晓说的，他对自己，真的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微言的脸颊就又发烫了。

她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块桂花糕。

明天，一定要记得把伞还给他。

她在心里默默想道，顺便，再问他一道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