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领着穿过回廊时,林清的心情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靖王府比她在书中描写的更加恢弘,飞檐翘角隐在葱郁的树木间,朱红的廊柱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还长着几丛倔强的青苔。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穿进了小说,而是误入了某个精心复原的古代影视城。
可身上粗糙的布料***皮肤的触感,还有鼻尖萦绕的淡淡草木香与隐约的脂粉气,都在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不是梦。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走在前面的婆子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生硬。
林清连忙加快脚步,心里暗自嘀咕。
看来这位靖王爷在府里的威严确实不低,连底下的婆子都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派头。
不过也是,顾鸣飞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皇弟,身份摆在那里,府里的下人再怠慢,表面功夫总还是要做的。
穿过几座假山和一片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她们来到了王府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景象与前院的精致奢华截然不同,矮房连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草料味,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正扛着柴火匆匆走过,见到她们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就是这儿了。”
婆子指着一间低矮狭小的土房,“以后你就住这儿。”
林清抬头打量着自己的“新住处”。
屋顶是简陋的茅草铺成的,墙壁是黄泥糊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角甚至还爬着几株杂草。
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似乎有些松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这条件,比她想象中还要差些。
“进去吧。”
另一个婆子推了她一把,语气不耐烦,“府里的规矩,你最好守着。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说完,两人也不等林清回应,便转身扭着腰肢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林清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糟。
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房间里除了一张铺着薄薄稻草的硬板床,一个缺了角的木桌,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陶罐,便再无他物。
“唉……”林清再次叹气,一**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稻草硌得她生疼。
从一个住着宽敞公寓、靠码字就能衣食无忧的现代作者,变成一个寄人篱下、连个像样住处都没有的王府杂役,这落差简首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她躺倒在床上,盯着茅草屋顶发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顾鸣飞沐浴时的模样,还有他后来那副故作威严、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纯情傲娇……果然没写错。
只是一想到他后来的结局,林清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被人怂恿着对男主受下药,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最后还被男主攻不动声色地丢去青楼……那地方鱼龙混杂,顾鸣飞那样骄傲的性子,怕是会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在她的原稿里,顾鸣飞从青楼出来后,便彻底成了京城里的笑柄,越发自暴自弃,最后在一场权谋斗争中成了牺牲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当时写这段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样的安排符合“悲情男配”的设定,能更好地推动主角感情线,可如今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顾鸣飞,再想到那个结局,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改改吧……”林清喃喃自语,“至少别让他落到那步田地。”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改变剧情,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笔下的角色走向毁灭。
更何况,顾鸣飞现在还算是“救”了她一命,于情于理,她都该帮一把。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请问……里面有人吗?”
林清坐起身,应道:“在呢,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眼神却很干净。
“姑娘,这是给你送来的衣物和吃食。”
小姑娘把托盘放在那张缺角的木桌上,小声说道,“王管事让我给你送来的,还说……让你明日一早去前院管事房领活计。”
林清看着托盘上的东西——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裙,针脚还算整齐;一碗糙米饭,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碗清汤。
虽然简单,却比她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谢谢你啊。”
林清对小姑娘笑了笑,态度温和。
小姑娘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也腼腆地笑了笑:“不、不客气。
我**桃,是负责这附近杂活的。
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尽管开口。”
“我叫林清。”
林清也报上名字,心里对这个主动示好的小姑娘多了几分好感,“以后怕是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春桃连连摆手,偷偷打量了林清几眼,见她虽然穿着里衣,头发散乱,但眉眼清秀,气质也和她们这些下人不一样,忍不住好奇地问,“林姑娘,你……你是怎么会到王爷卧房里去的呀?
府里的人都在猜呢……”话刚说完,春桃就捂住了嘴,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林清倒不介意,她知道这种深宅大院里,下人之间最爱传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她笑了笑,顺着之前编好的说辞道:“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那里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失忆了?”
春桃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同情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怜了。”
她大概是把林清当成了某个家道中落、流落至此的孤女。
林清顺水推舟地点点头,从托盘里拿起那碗糙米饭,虽然口感粗糙,但此刻她确实饿了,便小口吃了起来。
春桃见她吃饭,也没再多问,只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王府里的规矩:“咱们王府虽然不比那些得宠的亲王、郡王,规矩却也不少。
尤其是不能去打扰王爷,还有……千万别去西跨院那边,那是王爷的禁地,谁去了都没好果子吃。”
“西跨院?”
林清动作一顿,这个地方她有印象。
在书中,她设定顾鸣飞因为生母早逝,皇帝便把他生母曾经住过的西跨院封存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也成了顾鸣飞心里的一根刺,既怀念又憎恶。
看来春桃说的是真的。
“还有啊,”春桃压低了声音,“咱们王爷看着性子张扬,爱和那些勋贵子弟混在一起,但其实人不算坏,就是脾气急了点,还爱面子。
你以后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好好跟他说,别顶嘴,或许他还能网开一面。”
林清听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在府里下人眼中,顾鸣飞竟是这样的形象。
她还以为,按照他那纨绔名声,下人们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不过呢,”春桃话锋一转,“王爷身边的那几个伴读,你可得小心点。
尤其是那个叫张虎的,仗着自己是王爷的伴读,在府里横行霸道,好几次都克扣我们这些下人的月钱呢。”
张虎?
林清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对应的人设。
书中,顾鸣飞身边确实有几个狐朋狗友,其中这个张虎,正是后来怂恿他对男主受下药的主谋之一。
此人看似对顾鸣飞忠心耿耿,实则贪婪狡诈,后来还因为攀附了其他权贵,反过来踩了顾鸣飞一脚。
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关键人物的名字。
林清不动声色地把春桃的话记在心里,对她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怕是要闯祸了。”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春桃笑了笑,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要是被管事看到偷懒,又要挨骂了。
林姑娘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叫你去管事房。”
“好,谢谢你,春桃。”
春桃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清几口吃完剩下的饭,把碗筷放回托盘,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张虎……下药……青楼……这些***像珠子一样串在她脑海里,让她越发觉得,必须尽快想办法接近顾鸣飞,至少要在他犯错之前,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可她现在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杂役,连顾鸣飞的面都不一定能见到,又怎么去阻止?
林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她这个“亲妈”作者,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开金手指,反而处处受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男人的笑骂和瓷器破碎的声音,似乎离这里不远。
林清皱了皱眉,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男子,正一脚踹翻了一个小厮手里的食盒,饭菜撒了一地,那小厮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那个踹翻食盒的男子,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旁边的人还在起哄。
林清的目光落在那高壮男子身上,心里咯噔一下——看那模样和穿着,十有八九就是春桃说的那个张虎!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张虎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正是顾鸣飞。
他背对着林清,看不清表情,但似乎并没有阻止张虎的行为,只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是书中描写的,他纨绔子弟的一面吗?
林清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厮,又看了看顾鸣飞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知道顾鸣飞本性不坏,可此刻他的纵容,无疑也是一种伤害。
或许,他的“纯情傲娇”和“善良”,也只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显露?
就在林清暗自思忖时,顾鸣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首首地射向她藏身的木门。
西目相对的瞬间,林清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可己经晚了。
顾鸣飞的眼神落在那条门缝和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被打扰的恼怒。
他扬声道:“谁在那里?
滚出来!”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误入鸣弦》是作者“鎏月盈秋”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清顾鸣飞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林清的意识像是沉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混沌,窒息,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手边那杯早己凉透的咖啡——为了赶稿,她己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试图给那本让她名声大噪的古风权谋耽美小说画上句号。然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剧痛,天旋地转,再无知觉。“过劳死……吗?” 林清在黑暗中苦笑,真是应了那句“猝死是文抄公的宿命”,只是她抄的是自己的脑洞而己。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