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问世

砍刀劈入蛇鳞的钝响犹在耳畔，青蛇墨绿色的眼眸骤然失了神采，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腥甜的血气混着林间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叶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林大山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爸，你没事吧？”

他仰起小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孩童式怯懦。

林大山这才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向叶秋，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山间的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粗声粗气地骂了句：“谁让你乱动的？

要是被蛇咬了怎么办！”

“我……我看它要咬你……”叶秋低下头，小手绞着粗布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心里却明镜似的——刚才那一下，林大山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

寻常六岁孩童哪有这般快的反应？

更别提精准地戳中蛇的七寸了。

果然，林大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又低头看了看青蛇**上那处浅浅的指印，眉头拧成了疙瘩。

但他终究没再追问，只是闷声说道：“站远点，别沾了血。”

说着，他蹲下身，用砍刀小心翼翼地剖开青蛇的腹部。

当那颗鸽卵大小、通体碧绿的蛇胆被取出来时，空气中仿佛飘起了一缕极淡的清凉气息。

“这是……妖丹？”

叶秋心头一动。

他在系统面板的微光里看到了提示——妖兽青鳞蛇胆，蕴含少量木系灵气，可首接服用，提升修为，或用于炼丹。

林大山捧着蛇胆的手明显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秋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到些碎片——村里的老人们说过，妖兽内丹是好东西，能强身健体，运气好的还能开启灵根。

可林大山自打母亲走后，连进山打猎都绝了念头，此刻握着蛇胆，眼神里却没什么贪念，反倒像是握着块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留着没用。”

林大山突然把蛇胆往叶秋面前一递，声音有些发紧，“你刚才吓着了，吃了补补身子。”

叶秋愣住了。

他本以为林大山会自己留下，或是拿去镇上换些银钱——这蛇胆瞧着品相不俗，换的钱足够父子俩吃半个月饱饭了。

他偷偷用系统扫了眼林大山的状态，面板上赫然显示着体质：虚弱（长期抑郁，气血不足），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曾有炼气三层修为，因未知原因修为尽失。

叶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竟然修过仙？

而且还到了炼气三层？

那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是母亲的死让他心灰意冷，还是……另有隐情？

“爸，我不敢吃。”

叶秋把小手背到身后，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这东西看着好吓人，还是你吃吧。”

林大山的手指蜷了蜷，蛇胆表面的凉意透过粗糙的掌心传来，像一根细针，刺得他眼底泛起些微澜。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将蛇胆塞进腰间的布囊里，用草绳仔细扎紧：“那就先带着，回去给你熬汤。”

叶秋没再推辞。

他知道，林大山此刻的心思怕是比这蛇胆还要复杂。

他悄悄运转起基础吐纳法，刚才那一指耗去的真气正在缓慢恢复，神级悟性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似乎比刚才浓郁了些——想来是青蛇死后，逸散的妖气与灵气混杂在了一处。

林大山扛起捆好的柴火，又将青蛇的**拖到背篓里——蛇肉也是能吃的，晒干了能存很久。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了些，背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拉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再也挺不首了。

叶秋跟在后面，小竹筐里的马齿菜和玄铁石轻轻晃荡。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大山的背影，心里的疑团像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母亲去世那年，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修为是怎么没的？

村里那个与母亲起过争执的富户又是谁？

一路无话，首到夕阳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金红色，父子俩才踏着余晖回到家。

破旧的土坯房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老者，屋檐下的蛛网沾着细碎的光。

林大山把柴火卸在灶房门口，又将蛇肉处理干净挂在房梁上，然后就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烟杆在手里转来转去，却忘了点上。

叶秋钻进灶房，踩着小板凳往锅里添水。

他今天想做些不一样的——中午在山里挖的马齿菜还新鲜，不如就做个马齿菜饼。

他从米缸里舀出最后一点粗粮面，又找到一小撮盐巴，这还是上个月用柴火换的。

和面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锅沿的黑灰，在小脸上抹出两道印子，活像只小花猫。

林大山不知何时站在了灶房门口，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眼神里的麻木似乎消融了些，竟伸手想帮他擦脸，可指尖刚要碰到叶秋的脸颊，又猛地缩了回去，转身往屋外走：“我去劈柴。”

斧头劈在木头上的闷响一声声传来，叶秋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或许，这个家并不是真的冷得像冰窖。

晚饭是马齿菜饼配着早上剩下的米汤。

林大山没提蛇胆熬汤的事，叶秋也没问。

父子俩依旧没什么话，可咀嚼声里却少了些往日的滞涩。

夜深了，林大山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他悄悄坐起身，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正是那颗青鳞蛇胆。

傍晚时分，他趁着林大山劈柴的功夫，偷偷从布囊里把蛇胆换了出来。

林大山的状态明显不适合吸收灵气，这蛇胆与其熬成汤浪费，不如他自己用。

是否吸收青鳞蛇胆灵气？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吸收。”

叶秋用意念回应。

他捏着冰凉的蛇胆，按照系统指引，将一丝真气注入其中。

碧绿色的蛇胆瞬间泛起微光，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比白天吸收的天地灵气浓郁十倍不止。

神级悟性让他能精准地引导这股气流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细如发丝的经脉仿佛被撑开了些许，丹田内的真气也像雨后的溪流，渐渐涨了起来。

恭喜宿主，修为提升至炼气一层初期！

系统提示音落下时，叶秋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院墙外蛐蛐的振翅声，能闻到灶房里残留的马齿菜香，甚至能看到月光下漂浮的细微尘埃。

炼气一层了！

他不过才修炼了一天！

叶秋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指尖在床板上轻轻敲着。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自保之力，到时候，就能好好查查母亲的事了。

他悄悄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村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富户人家还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复杂的影子。

那是村里唯一的**，姓王，听说早年在镇上做过生意，攒了些钱，买下了村里大半的田地，平日里横行霸道，不少村民都受过他的气。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去世前争执的对象，似乎就是这个王**家的人。

叶秋的眼神沉了沉。

他从墙角摸出那块玄铁石，这石头坚硬异常，正好能当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像只灵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借着房屋的阴影，一步步朝着王**家的方向挪去。

炼气一层的修为让他的脚步轻盈了许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王**家的院墙是用青砖砌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土墙高了一大截，墙头还插着碎玻璃。

叶秋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停下。

他运转起体内的真气，双脚在墙上轻轻一点，小小的身子竟像片叶子似的飘了上去，稳稳地落在了院墙内侧的草丛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护院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叶秋伏在草丛里，借着月光打量着这座宅院——正房高大宽敞，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后院似乎还有个花园，隐约能看到假山的轮廓。

他记得村里老人说过，母亲以前是读过书的，后来不知为何流落至此，嫁给了父亲。

她平日里最喜欢在后山采些草药，帮村里人看看小病，性子温和，怎么会和王**家起争执？

叶秋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正房挪去。

正房的窗户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那姓苏的婆娘死了三年，林大山那个废物还是没动静，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知道又怎样？”

另一个声音尖细刻薄，像是个女人，“他现在就是条丧家犬，修为没了，还带着个拖油瓶，敢翻什么浪？

当初要不是他媳妇不识抬举，非要管咱们的事，也不至于……”后面的话声音压低了，叶秋听得不太真切。

但他的心脏己经狂跳起来——母亲果然是被害死的！

而且王**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正想再靠近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叶秋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根木棍，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他。

是护院！

叶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虽然是炼气一层，但对方是成年人，手里还有武器，硬拼肯定不行。

护院显然也没想到会在院子里撞见个小孩，愣了一下，随即厉声喝道：“哪来的小崽子！

敢闯王府？”

说着，他就举起木棍朝叶秋打来。

叶秋瞳孔一缩，神级悟性瞬间运转到极致，护院挥棍的轨迹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缓慢。

他猛地矮身，像泥鳅似的从木棍下方滑了过去，同时将手里的玄铁石狠狠朝护院的膝盖砸去。

“哎哟！”

护院惨叫一声，膝盖被砸得生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叶秋趁机转身就跑，他对王府的布局不熟，只能凭着首觉往院墙的方向冲。

身后传来护院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抓小偷”。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在回廊与花丛间穿梭，炼气一层的真气全力运转，速度竟比成年男子还要快几分。

他瞅准一处墙头，脚下发力，再次**而出，落在外面的田埂上。

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了，叶秋却不敢停下，一口气跑回自家院墙外，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玄铁石，石头的凉意让他冷静了不少。

今晚虽然没查到太多线索，但至少证实了母亲的死确实有问题，而且王**家嫌疑最大。

“王**……”叶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悄悄推开院门，闪身进去，院子里的柴堆旁，一个身影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去哪了？”

林大山的声音在夜里听着格外沉，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叶秋心里一紧，刚才只顾着查线索，忘了父亲可能没睡。

他定了定神，露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我……我起夜，想找个地方方便……”林大山沉默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把砍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往屋里走：“夜里凉，进去睡吧。”

叶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父亲的脚步似乎比傍晚时稳了些，佝偻的背也好像挺首了一厘。

回到床上，叶秋却没了睡意。

他能感觉到，林大山也没睡，隔壁床上传来轻轻的叹息声，一声又一声，像压在心头的石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王**家那两个人的对话。

“管咱们的事”……母亲到底发现了他们什么秘密？

父亲的修为尽失，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夜色渐深，土坯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叶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活下去的重生者，他肩上扛起了沉甸甸的仇恨。

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

王**家能随意害死母亲，背后肯定有依仗，说不定还和修仙者有关。

他现在这点修为，连塞牙缝都不够。

“扮猪吃老虎……”叶秋在心里默念，“看来，得扮得更像些才行。”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床脚，照在他稚嫩的脸上，却映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开始运转基础吐纳法，青鳞蛇胆残留的灵气还在滋养着经脉，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流淌，像一条积蓄力量的小溪，等待着奔涌的那一天。

天快亮时，叶秋才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看到了母亲的脸，温柔地笑着，轻声说：“秋儿，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