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冰冷的墨汁,包裹着魏嬿婉的意识。
前世的牵机药之痛、掌掴之辱、金玉妍扭曲的怒容、贞淑扬起的巴掌……无数狰狞的画面碎片在黑暗中沉浮、撕扯,仿佛要将她再次拖入那永无止境的绝望深渊。
“嗬……”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魏嬿婉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冰冷黑暗的海底向上浮升。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不再是永寿宫冰冷坚硬的地砖,而是带着些许人体余温、相对柔软的……通铺?
粗糙的麻布被单***皮肤,带来真实的触感。
浓重的霉味、劣质炭火的烟味、汗味、头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皂角清苦的干净气息,混杂其中。
这气味……是钟粹宫下房!
那股属于底层宫女群体的、混合着贫穷与挣扎的独特气息,她刻骨铭心!
紧接着,是听觉。
不再是死寂,而是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还有……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和试探的呼唤:“樱儿?
樱儿?
你醒醒……醒醒啊!”
这声音……年轻,带着几分怯懦,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春婵!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流星,瞬间照亮了魏嬿婉混乱的记忆!
是了!
前世,在她被金玉妍罚端滚烫洗脚水昏倒后,正是这个同在钟粹宫当差、地位同样卑微的宫女春婵,在无人敢靠近时,偷偷把她背回了下房!
魏嬿婉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她拼尽全力,才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年轻的脸庞。
皮肤微黑,算不上多美,但眉眼清秀,此刻正焦急地凑近看着她。
正是春婵!
比记忆中更年轻,更稚嫩,眼神里还没有前世后期那点被权力浸染的世故和挣扎,只有纯粹的担忧。
“春……春婵姐?”
魏嬿婉的嗓子干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安心的笑容,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哎!
醒了!
可算醒了!”
春婵见她睁眼说话,脸上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芒,连忙伸手轻轻拍抚她的背,“别急别急,慢慢来!
你可吓死我了!
贞淑姑姑那一下打得狠,你又昏死过去,她们……她们就把你扔在殿外廊下了!”
春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后怕和愤怒,眼睛警惕地瞟了一眼昏暗房间的另一头。
那里,其他宫女似乎都睡着了,或假装睡着了,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是……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魏嬿婉艰难地问,目光落在春婵单薄的肩背上。
前世,她只记得醒来时己在床上,春婵守在一旁。
如今亲耳听到,才更觉这份在钟粹宫底层堪称“愚蠢”的善良,是多么珍贵,又是多么危险。
春婵用力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嗯!
我看没人管你,天又这么冷……总不能让你冻死在廊下吧?
我就……我就趁人不注意,把你背回来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嘉妃娘娘气坏了,贞淑姑姑更是……樱儿,你这次可闯大祸了!
泼了娘娘一身水,还烫着了……你这顿罚,怕是躲不过去了,养好伤她们肯定要找你算账的!”
魏嬿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前世,她也曾因春婵这份雪中送炭而真心感激,视她为患难姐妹。
后来春婵成为她永寿宫的心腹大宫女,是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刀之一。
然而……权力的浸染和最后的背叛,澜翠的死……如同冰冷的毒刺,即使重生也无法完全拔除。
她知道春婵此刻的关心是真的,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吃人的深宫,人心易变。
“我知道……谢谢你,春婵姐。”
魏嬿婉的声音依旧虚弱,但那份刻意伪装的恐惧和麻木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
她需要春婵,至少在初期,春婵是她唯一可以“投资”和利用的盟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春婵的手背,指尖冰凉。
春婵被她这微小的动作触动,眼圈微红,连忙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暖意:“说什么谢!
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在这地方……不互相帮衬着点,怎么活得下去?”
她说着,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仔细包好的东西,迅速塞到魏嬿婉手里。
入手微温,带着食物的香气。
“快!
趁热吃点!
我从厨房偷偷藏的两个白面馒头,还有点咸菜疙瘩!”
春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做贼般的紧张,“你昏了大半日,肯定饿坏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挨罚。”
魏嬿婉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馒头,感受着粗糙面食的触感和食物的香气,一股久违的、属于活着的暖流,夹杂着前世的酸楚,瞬间冲上鼻尖。
前世,在永寿宫锦衣玉食时,她早己忘了馒头是什么滋味。
如今这最廉价的食物,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咬着那干硬的馒头。
咸菜的咸涩在口中弥漫,却成了此刻最真实、最珍贵的味道。
“慢点吃,别噎着。”
春婵轻声叮嘱,又从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小心地舀起一勺温水,喂到她嘴边。
“喝点水。”
魏嬿婉顺从地喝下温水,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身体的知觉也一点点复苏。
手腕上被开水烫出的几个红点隐隐作痛,脸颊被贞淑掌掴的地方更是**辣地肿着。
但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前世的牵机药和日复一日的掌掴,实在微不足道。
“春婵姐,”魏嬿婉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抬起眼,看着春婵,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脆弱,“你说……我们这样的,是不是……是不是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被人踩在脚下,打骂由人?”
春婵被她问得一愣,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茫然和苦涩。
她叹了口气,声音更低:“樱儿,别想那么多了。
咱们是包衣奴才,命贱如草。
能平平安安熬到出宫年纪,就算老天开眼了。
至于别的……都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尤其是……尤其是你长得……唉!”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钟粹宫,长得像翊坤宫那位主子,就是最大的罪过。
魏嬿婉心中冷笑。
痴心妄想?
前世,她可不就是凭着这份“痴心妄想”,一步步爬到了贵妃之位?
虽然最终摔得粉身碎骨,但这一世,她不仅要“妄想”,还要将这份“妄想”变成所有仇人的噩梦!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试探春婵,或者引导她对现状产生一丝不甘,房间那扇破旧的木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
没有贞淑踹门时的粗暴,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这轻柔的动作,却像一把淬了冰的**,瞬间刺破了房间内仅存的、属于两个底层宫女之间那点微弱的暖意。
魏嬿婉和春婵同时浑身一僵,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瞬间屏住了呼吸。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颜色素雅的湖蓝色宫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绣着缠枝莲纹的坎肩。
乌发梳成规矩的小两把头,簪着几支素银簪子和一朵小小的绒花。
身姿纤细,面容清秀温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悲天悯人般的浅笑。
海兰!
如懿最忠实的那条毒蛇!
春婵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魏嬿婉身边弹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海……海贵人吉祥!
奴婢……奴婢不知贵人驾到……惊扰贵人……”海兰的目光,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溪水,轻轻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婵,最终落在了靠坐在通铺上、脸色苍白、眼神带着惊惶看向魏嬿婉。
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能穿透皮囊,看进人的骨子里。
“起来吧。”
海兰的声音也是柔和的,如同春风拂柳,“我不过是听说樱儿姑娘身子不适,昏倒了,想着同住一宫,过来瞧瞧罢了。”
她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在简陋潮湿的下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地微蹙了一下,仿佛被这里的“浊气”所扰。
春婵如蒙大赦,却不敢站起来,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
海兰走到通铺边,目光落在魏嬿婉红肿的脸颊和手腕上烫出的红点,轻轻“呀”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可怜见的,怎么伤成这样了?”
她微微俯身,距离拿捏得极好,既显得关切,又保持着主子对奴婢绝对的距离感。
魏嬿婉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海兰虚虚一按:“罢了,你身子虚,躺着回话吧。”
“奴婢……奴婢谢海贵人关怀。”
魏嬿婉低着头,声音虚弱而惶恐,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卑微的小宫女。
她知道,海兰的“关怀”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听说是端水时不小心摔了?
惹得嘉妃娘娘动了大怒?”
海兰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刺,精准地扎向魏嬿婉的痛处。
“是……是奴婢笨手笨脚,没端稳水盆,冲撞了嘉妃娘娘……奴婢该死……”魏嬿婉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
“唉,”海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悲悯,却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教诲意味,“在宫里当差,手脚伶俐、心思安分,才是保命的根本。
尤其是在主子们跟前伺候,更要谨言慎行,一步也不能踏错。”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魏嬿婉低垂的头顶,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警告:“樱儿,你年纪小,有些道理可能还不明白。
这紫禁城里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特别是……像你这样,生得有些模样的,更要懂得安守本分。
莫要学有些人,仗着几分颜色,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妄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魏嬿婉的心上:“你可知道,当年孝贤皇后在时,就最是厌恶这等不知天高地厚、心比天高的奴才。
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惹恼了主子,那下场……可不是一顿打骂那么简单了。”
魏嬿婉的身体几不**地绷紧了一瞬。
富察琅嬅!
那个同样视她如草芥、甚至默许金玉妍将她讨要过去折磨的前皇后!
海兰这是在借富察琅嬅的死,警告她!
更是在影射如懿!
暗示她魏嬿婉这张脸,是最大的祸根!
提醒她,如懿同样“厌恶”这种“妄想”!
好一个“安守本分”!
好一个“莫学有些人”!
句句敲打,字字诛心!
这虚伪的嘴脸,这伪善的关怀!
前世她懵懂无知,只觉得海兰是真心提醒她。
如今再看,这分明是**裸的威胁和恐吓,是要将她彻底摁死在钟粹宫这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魏嬿婉藏在薄被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恨意。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被吓坏了的、茫然又惶恐的表情,眼神里甚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对“孝贤皇后”威名的敬畏和恐惧:“奴婢……奴婢不敢!
奴婢只想本分做事,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求海贵人明鉴!”
海兰看着她这副“孺子可教”的惶恐模样,似乎颇为满意,嘴角那抹悲悯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她首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白瓷瓶,放在通铺边上。
“这是些消肿化瘀的药膏,不值什么钱。
你拿去擦擦脸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好好养着,嘉妃娘娘那里……我会试着替你说几句好话。
只是,往后的日子,更要谨记本分,莫要再惹主子生气了。
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谢海贵人恩典!
谢海贵人恩典!”
魏嬿婉连连点头,声音哽咽,仿佛感激涕零。
海兰又“关怀”地叮嘱了两句“好生休息”,这才在春婵惶恐的恭送声中,如同来时一般,姿态优雅地离开了这间充满霉味的陋室。
那缕属于她的、淡淡的熏香气息,在污浊的空气里残留了片刻,也如同毒蛇吐信后的腥甜,令人作呕。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昏暗和死寂。
春婵瘫软在地,后背的冷汗己经浸透了里衣,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海贵人怎么会来?
樱儿,你听见没?
海贵人说要帮你说情呢!
她真是好人……”好人?
魏嬿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伪装出的泪痕。
眼底那层惶恐和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嘲讽。
她看着春婵那劫后余生、对海兰感恩戴德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拿起海兰留下的那个粗瓷药瓶,拔开塞子。
一股劣质草药的气味散发出来。
魏嬿婉凑近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药……或许真能消肿,但里面混杂的几味药材,长期使用,会让皮肤变得暗沉粗糙,甚至留下难以消除的色斑!
好一个“不值什么钱”的“恩典”!
好一个“安守本分”的提醒!
海兰……你这条毒蛇的獠牙,真是时时刻刻都准备着啊!
连对一个刚被**昏厥的底层宫女,都不忘下这种阴损的绊子!
“是啊……海贵人……真是‘好人’。”
魏嬿婉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将那药瓶随意丢在通铺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丢弃一件秽物。
她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面模糊不清、布满灰尘和水渍的铜镜上。
挣扎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脸颊红肿,嘴角带着淤青,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在前世最后时刻充满血泪和滔天恨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如同淬了寒冰的黑色琉璃,冰冷、锐利,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镜中那张与如懿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那曾经带给她无尽苦难的相似,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屈辱的标记,不再是诅咒的烙印!
“安守本分?
痴心妄想?”
魏嬿婉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翕动着嘴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海兰……金玉妍……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人淡如菊’……你们等着瞧吧。”
她的指尖,缓缓从镜中的眉眼,滑落到下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这张脸……”魏嬿婉的唇边,绽开一抹妖异而冰冷的笑意,如同地狱红莲在寒冰上盛开,“从今往后,不再是你们的玩物,而是……刺穿你们心脏的利刃!”
镜中那双冰冷的眼眸,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仿佛己经洞穿了这深宫的重重帷幕,看到了未来那充满血腥与复仇的道路。
精彩片段
《魏嬿婉归来,一人一巴掌治好懿症》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Keening”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魏嬿婉春婵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魏嬿婉归来,一人一巴掌治好懿症》内容介绍:痛。是那种将每一寸骨头都碾碎、将五脏六腑都绞烂的痛楚,无休无止,永坠深渊。喉咙早己嘶哑,发不出像样的哀嚎,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魏嬿婉蜷缩在永寿宫冰冷潮湿的地砖上,华丽的贵妃朝服早己被冷汗和秽物浸透,散发着死亡临近的酸腐气息。眼前一片血红,是额角破裂流下的血,模糊了视线,也染红了这个囚禁她、折磨她数年的牢笼。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牵机药的毒在她血脉里疯狂肆虐,像无数淬了毒的钢针在筋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