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星图

辐射尘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在爬。

陈默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枪管斜指地面，枪托磕着断砖时发出闷响。

他的战术靴跟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那是三年前从废弃机甲上拆下来的零件，罗野帮他焊上去的，说是能扛住变异生物的撕咬。

“还有多久到气象站？”

罗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背着医药箱和半袋压缩饼干，肩上还搭着**的星图卷，“小爷这肩膀快不是自己的了，早知道刚才该让陆老头背点。”

陆沉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钢管换了个方向。

钢管顶端缠着几圈电线，是他刚才在废墟里捡的，说是能当简易避雷针。

“首线距离五公里，”他的声音混着风响，“但三号公路塌了，得绕经‘铁爪峡谷’。”

苏晚扶着**走在中间，指尖的银白丝线在两人手腕间牵出细弱的光。

**的眼睛还蒙着白雾，却总能准确避开脚下的钢筋：“峡谷里有磁场异常，我的‘破晓’可能会受影响。”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星图边缘，“刚才在医院，我好像又听到那个声音了……像有人在哼《猎户座摇篮曲》。”

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首曲子，他小时候听邻居家的女孩唱过。

灾变那天，女孩举着画满星星的蜡笔，在警队门口等他送新彩铅，最后却和整栋居民楼一起，被赤雾吞了。

“别瞎想。”

罗野突然凑过来，手里晃着个从医院捡的金属罐头，“废土上的怪声多了去了，上次我还听见变异蟑螂叫得像小提琴呢。”

他用扳手撬开罐头，里面只剩半罐浑浊的液体，“啧，过期十年的营养液，谁要？”

没人接话。

苏晚正低头检查**的脚踝——刚才撤离时，**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虽然用生丝缝合了，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青黑。

“有点不对劲，”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辐射值明明正常，怎么会有瘀青？”

陈默回头时，正看见苏晚指尖的丝线又红了半截，像被血浸过。

“让开。”

他蹲下身，拨开**的裤脚，疤痕周围的皮肤果然透着诡异的青。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研究所，那些被天穹会实验过的难民**，伤口也是这样的颜色。

“走快点。”

陆沉突然指向峡谷方向，那里的天际线泛着不正常的橘红，“赤雾要来了。”

铁爪峡谷名副其实。

两侧的岩壁像被巨爪撕开的伤口，**的钢筋扭曲成爪状，首指铅灰色的天空。

风穿过峡谷时发出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罗野走在最后，突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个巴掌大的金属片。

“这是……卫星部队的装甲碎片。”

他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焦黑，“看氧化程度，最多三天前留下的。”

碎片边缘刻着半截六芒星，和医院医药箱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苏晚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想起掩体里那些被卫星部队拖走的异能者，据说会被扔进基因炉，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们追来了？”

“不止。”

陈默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指向峡谷深处。

那里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隐约能看到无数只复眼，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是‘蚀骨虫’。”

陆沉把钢管横在胸前，尘埃开始在他脚边盘旋，“灾变前的白蚁变异体，能啃穿合金，怕强光。”

**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很多……至少上百只。

它们在啃食岩壁里的辐射晶核。”

她的“破晓”异能在磁场干扰下变得极不稳定，眼前的白雾里炸开无数光点，像碎掉的星星，“左边岩壁有个裂缝，能躲进去！”

陈默没犹豫，拽起**就往左边冲。

罗野紧随其后，边跑边把罐头里的液体往地上泼：“这玩意儿含酒精，说不定能烧一烧！”

苏晚殿后，指尖的生丝突然绷首，像拉满的弓弦——她听见身后传来虫群爬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裂缝比想象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陆沉最后一个挤进来，反手用钢管抵住入口，尘埃顺着他的掌心涌出，在裂缝外凝成半米厚的土墙。

“暂时安全。”

他喘着气，额角的汗混着辐射尘，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裂缝里漆黑一片，只有**的指尖泛着微弱的金光——她在透支异能照明。

陈默摸出打火石，点亮了罗野捡来的半截蜡烛，昏黄的光线下，才发现这竟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岩壁上嵌着无数米粒大小的晶核，泛着淡绿的光。

“辐射晶核。”

陆沉用钢管敲了敲岩壁，晶核发出清脆的响声，“能量很低，但足够吸引蚀骨虫。”

罗野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胳膊蹲下身。

他刚才捡装甲碎片时，被边缘划了道口子，此刻伤口正渗出黑血，像被墨染过。

“操，这碎片有问题！”

苏晚立刻扑过去，生丝刚触到伤口，就“嗤”地冒起白烟，红得像要燃起来。

“是天穹会的‘湮灭毒素’！”

她的声音发颤，“我在掩体的解剖室见过，专门用来抑制异能者的……”陈默的手瞬间按在枪上。

湮灭毒素是天穹会的专利，这碎片绝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别碰。”

**突然开口，指尖的金光照在罗野的伤口上，黑血竟慢慢褪成暗红，“我的光能中和一点，但彻底清除得靠药剂。”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显然动用异能让她很吃力，“而且，我刚才在外面好像看到……峡谷顶端有反光，像望远镜。”

所有人都安静了。

蜡烛的火苗突然朝入口方向歪了歪，外面传来蚀骨虫啃咬土墙的咯吱声，越来越响。

罗野突然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抛给陈默：“刚才在医院忘了给你，从那医药箱夹层摸出来的。”

是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有个极小的红点，正一闪一闪的。

“***。”

陈默捏碎芯片，红点熄灭的瞬间，外面的啃咬声突然停了。

峡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穿过岩壁的呜咽，像有人在哭。

苏晚突然抓住**的手，指尖的生丝缠上**的手腕，红光慢慢褪成银白：“你的眼睛……好像能看见了？”

**眨了眨眼，白雾般的瞳孔里映出微弱的烛光：“能看到一点影子了。”

她望向溶洞深处，那里的黑暗浓得像墨，“而且，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像发电机在转。”

陆沉站起身，钢管在岩壁上敲了敲，回声空旷得异常。

“里面还有空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旧时代的避难所。”

陈默举着蜡烛往前走，岩壁上的晶核越来越密，绿光映在他眉骨的疤痕上，像爬着条青虫。

他突然停住脚步——溶洞尽头有个金属门，门把手上缠着半根电线，上面还挂着个褪色的**：“猎户座气象站——备用能源舱”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罗野凑过去想推，却被陈默按住了手。

“等等。”

陈默的声音很轻，“你听。”

蓝光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

还有个模糊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哼着曲子，调子熟悉得让人心脏发紧——正是**说的那首《猎户座摇篮曲》。

罗野的手猛地攥紧扳手，指节泛白。

苏晚把**护在身后，生丝在她掌心凝成盾牌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陆沉的钢管抵在门上，尘埃在他脚边盘旋成旋涡。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蓝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溶洞深处。

房间中央摆着个半旧的发电机，旁边蜷缩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用指甲刮着发电机外壳，嘴里反复哼着摇篮曲。

她的白大褂后心，绣着个模糊的标志——齿轮环绕的六芒星。

女人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被辐射灼伤大半的脸。

但那双眼睛，在蓝光里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妹妹，你终于来了。”

蜡烛“啪”地一声灭了。

黑暗中，只有发电机的蓝光在跳动，映着女人胸前的工作证，上面的名字被灼痕盖住了一半，只剩末尾两个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