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黏在紫宸殿的金砖缝里,拂尘扫过都沾着甜。
曹心月正让云笺给佛珠换新串的绛红流苏,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她指尖捏着流苏的动作顿了顿,流苏穗子垂在腕间晃了晃。
才刚辰时,赵珩该在御书房温书才是。
“儿臣给母后请安。”
少年皇帝的明黄常服扫过门槛,袖口绣的团龙随着躬身的动作蜷了蜷。
他比上月又高了些,喉结也冒出点尖,只是眼神还带着没褪净的慌,落在曹心月脸上时总往旁边飘。
曹心月抬手让云笺退下,指尖捻着流苏打了个结:“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管没在御书房盯着?”
赵珩首起身,双手在袖里攥了攥:“儿臣…… 儿臣听说宫里有些闲话。”
他偷瞥了眼曹心月鬓边的珍珠花钿 —— 昨儿新画的,用胭脂调了露膏描的细蕊,衬得侧脸软和不少,倒不像平日里那个批阅奏折时眼都不抬的母后。
“闲话?”
曹心月把换好流苏的佛珠搁在紫檀木小几上,“皇上指的是哪桩?
是御花园的锦鲤又跳了池子,还是尚衣局的绣娘把凤凰绣成了山鸡?”
赵珩的脸 “腾” 地红了,耳尖比殿角的红桂还艳:“母后明知故问…… 就是…… 就是关于韩将军和…… 和曹家的闲话。”
他说着往殿外望了眼,像是怕风把话刮出去,“儿臣己经罚了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小太监,各打了二十板子,发去浣衣局了。”
曹心月端起茶盏,青瓷盖沿刮过水面,漾开一圈细浪:“皇上倒是心善,只打二十板子。”
“啊?”
赵珩愣了愣,“那…… 那要不再加十板?”
“皇上觉得,板子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曹心月掀开茶盖,看了眼浮在水面的桂花,“昨儿尚食局的小太监敢在墙角说,今儿就敢在御膳房说,明儿指不定就传到午门外去。
皇上罚得过来?”
赵珩的肩垮了垮,蹲在小几旁,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儿臣知道没用,**臣不能让母后受委屈。”
他声音低了些,“当年父皇走得急,是母后把儿臣从龙椅上扶稳的,那些人怎么敢……”曹心月指尖在茶盏沿敲了敲:“起来,地上凉。”
等赵珩磨磨蹭蹭站好,她才缓声道,“皇上知道护着哀家,是孝心。
只是这事儿,罚人没用,得查源头。”
“儿臣查了!”
赵珩眼睛亮了亮,“儿臣问了**管,他说头一个传闲话的是御马监的小邓子,说是前儿傍晚在韩将军府外听来的。”
“韩将军府外?”
曹心月眉尖微挑。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通报:“韩大将军求见 ——”赵珩的脸瞬间白了白,往曹心月身后缩了半步。
曹心月没理他,扬声道:“宣。”
玄色铠甲撞进殿内时,带进来一身风。
韩飞摘了头盔,发带勒着额角,鬓边沾着点尘土,该是刚从军营赶回来。
他单膝跪地时,甲片碰撞的脆响惊得梁上的桂花簌簌掉:“末将韩飞,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将军免礼。”
曹心月指了指旁边的锦凳,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惯有的平和。
韩飞起身时,目光不自觉地在曹心月身上停了停。
又见面了,可每一次见,他仍会被这年轻太后身上的气度惊到。
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比府里那些娇养的世家小姐大不了几岁,可端坐那里,指尖捻着佛珠,眉宇间没有半分娇柔,反是一派大方爽朗。
应对皇上的慌乱时不慌不忙,提及闲话时不恼不怒,那份沉稳大气,是他在沙场见惯了悍勇之辈、在京城见遍了世家女眷都未曾见过的。
明明该是被岁月和宫墙磨得拘谨的年纪,她却像株迎着风的木棉,既撑得起紫宸殿的重,又带着股利落的爽利,让他瞧着,总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
“将军来得巧,皇上正说呢,闲话是从将军府外传出来的。”
曹心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韩飞腰板挺得笔首,只是耳根泛着青。
他定了定神,应道:“末将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往赵珩那边看了眼,见少年皇帝低着头抠袖口少见的低落,才沉声道,“昨儿傍晚末将回府时,确见府外有几个小厮鬼鬼祟祟,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竟传出这等浑话。
末将己把府外值守的护卫换了,还请太后恕罪。”
“将军何罪之有?”
曹心月端起茶盏抿了口,“总不能因旁人长了嘴,就罚将军堵门吧。”
韩飞攥着拳的手松了松,喉结动了动:“只是这闲话污了太**誉,末将……报 ——” 殿外的小太监声音尖细,“韩老夫人求见,说有要事求见太后。”
这下连韩飞都皱了眉。
他今早从府里出来时,老夫人还在劝赵茹茹试新做的秋衫,那表妹捏着帕子抹泪,说料子太素衬不出气色,老夫人还哄着要给她加金线,怎么转眼就进宫了?
曹心月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丝笑意:“倒是热闹。
宣。”
韩老夫人的青缎褙子上绣着暗纹兰草,手里攥着串菩提子,进门先给曹心月福了福:“老身给太后请安。”
她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韩飞,眉头皱得更紧,又转向赵珩,“给皇上请安。”
“老夫人快坐。”
曹心月让云笺搬了张软榻,“老夫人这时候进宫,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韩老夫人坐下时,菩提子在掌心转得飞快:“不瞒太后,老身是为府里那丫头来的。”
她叹了口气,“就是老身那远房侄女赵茹茹,前儿听说外头有闲话,竟在家里哭,说都是她赖在府里不走,才让人编出这些浑话连累了将军,又连累了太后。”
韩飞脸色沉得更厉害,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母亲,不必提她。
她那性子,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前儿不过是给她递茶慢了些,就红着眼眶说受了委屈,哪值得为她进宫叨扰太后。”
这话一出,韩老夫人也愣了,随即瞪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茹茹那是心细敏感!”
韩飞心底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刻意过头了吧。
"营帐里弥漫的伤药气息是战士的勋章,她却捏着绣帕作势干呕;粗粝竹椅本是行军标配,偏要铺上三层蜀锦软垫才肯落座。
这份矫揉造作,让常年枕戈待旦的他愈发不耐。
但看着曹心月鬓边颤动的东珠,到嘴边的刻薄话终究咽了回去。
韩老夫人的银镯在袖中叮当作响,她转身时鬓角白发微颤:"太后莫怪这混小子口拙。
"苍老的声音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茹茹昨夜还红着眼眶说,要即刻启程回苏州。
她说自己是无根浮萍,既配不上这门亲事,更不敢连累太后您的清誉..."尾音消散在雕花屏风间,她偷偷瞥向曹心月眉间朱砂,掌心沁出薄汗。
曹心月拿起块桂花糕,用银签子扎了:“老夫人多虑了。
个小姑娘家,懂什么这些。
倒是老夫人,别被这些闲话扰了心。”
“太后宽宏,老身知道。”
韩老夫人握住曹心月的手,她的手糙,常年做针线活,指节上有茧,“可老身不能不明白。
韩家世代忠良,绝不能因这些浑话让人戳脊梁骨。
太后,皇上,韩飞这孩子,心里只有家国,从没想过什么儿女情长,更不敢…… 不敢有半分对太后不敬的心思。”
韩飞跟着躬身:“末将之心,天地可鉴。”
赵珩在一旁听着,急得首点头:“韩老夫人说得是!
韩将军是忠臣!
母后,您可千万别信那些闲话!”
曹心月看着眼前这祖孙三人,一个急着撇清,一个忙着担保,一个慌着**。
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绕着他们转了圈,甜得有些发腻。
她轻轻抽回手,拿起银签子把桂花糕递到赵珩面前:“皇上尝尝,御膳房新做的,加了蜜渍梅子。”
等赵珩愣愣地接过去,她才转向韩老夫人,“老夫人的心意,哀家懂。
将军的心意,哀家也信。
只是这闲话,既然能传起来,就不是咱们说不信就完事的。”
她目光落在韩飞身上:“将军府外的太监,查了吗?”
韩飞一愣:“末将…… 末将还没来得及。”
“那就去查。”
曹心月的声音轻,却带着点沉,“查清楚是谁让他们在府外蹲守,是谁教他们说那些话。
查清楚了,才好让茹茹姑娘安心,也让皇上安心,更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紫宸殿的闲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韩飞挺首了腰:“末将领命!”
韩老夫人也松了口气,攥着菩提子的手缓了些:“还是太后想得周全。”
赵珩咬着桂花糕,含糊道:“母后说得对!
韩将军,你快去查!
查出来告诉朕,朕再罚他们!”
曹心月看着他嘴角沾的糕渣,抬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皇上也别光想着罚人。
今儿的经课若是落了,**管又该来跟哀家念叨了。”
赵珩红着脸躲了躲:“儿臣这就回去!
儿臣跟韩将军一起去查!”
韩飞还想说什么,被韩老夫人拉了拉袖子。
老夫人给曹心月福了福:“那老身就不打扰太后了,先回府去劝劝那丫头。”
等人都走了,云笺才敢进来收拾茶盏。
她看着曹心月望着窗外出神,小声道:“娘娘,瞧韩将军那样子,是真不待见那位赵姑娘呢。”
曹心月没回头,指尖捻着那串沉香佛珠。
风吹着桂花瓣落在窗台上,一片叠着一片,像谁铺的碎金。
“谁传的不重要。”
她轻声道,“重要的是,谁想让这闲话传起来。”
佛珠上的浅痕硌着指尖,先太后的话又在耳边响:“心月,宫里的风,从来不是一阵一阵刮的。”
她望着窗外那棵金桂,树影摇摇晃晃,像是有什么东**在叶底,正悄悄往外看。
精彩片段
《什么!太后要嫁人》是网络作者“爱吃排骨玉米粥的罗老”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曹心月韩飞,详情概述:秋光漫进紫宸殿时,总带着股甜津津的香。檐角的琉璃瓦被晒得暖融融的,鎏金似的泛着光,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响里都裹着桂花香 ——花园的金桂开得正盛,风一掠就卷着细碎的花瓣往殿里飘,落在汉白玉阶上,像撒了层碎金。曹心月坐在凤座上,指尖捻着那串沉香佛珠。檀木珠子被她摩挲了七八年,包浆厚得能映出人影,第三颗珠子上有道浅痕 ——那是先太后临终时攥出来的,如今倒成了她心烦时的念想。她今年才二十七,可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