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站台的消毒水味》汽车驶进终点站时,王洛珂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的汗味、泡面味和劣质**味突然失去了载体,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涌散出来,与站台飘来的消毒水味撞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气息。
她弯腰去拖行李箱,手指刚扣住拉杆,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塑料拉杆在阳光下晒了一路,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王洛珂甩了甩手,指尖的灼痛感顺着神经爬向肩膀,她盯着拉杆上的指纹印 —— 五个浅浅的白印,像朵没开的花。
“让让,让让!”
身后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
一个扛着蛇皮袋的男人挤过过道,袋子上印着褪色的洗衣粉广告,边角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裹着的花棉被。
男人的皮鞋后跟缺了块皮,每走一步都发出 “咯吱” 的怪响,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王洛珂侧身让他过去,目光落在自己的帆布鞋上。
鞋头沾着块褐色的泥渍,是上个月下雨时在工地门口踩的,她用牙刷刷了三次都没刷掉,最后只能用修正液涂了层白,现在颜料剥落,像块难看的疤。
行李箱的轮子在站台地面上碾过,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
水泥地面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烟头、瓜子壳和撕碎的车票。
王洛珂踢开脚边一个瘪掉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标签只剩半截,能看清 “矿物质水” 西个字,瓶底还沉着圈绿茸茸的霉斑。
广播突然响起,女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请各位旅客佩戴好口罩,保持一米间距,配合体温检测……” 重复三遍后,换成了舒缓的**音乐,是萨克斯版的《回家》,旋律在消毒水味里打着旋,显得格外伤感。
王洛珂从背包侧袋里摸出口罩,是妈妈寄给她的蓝色医用口罩,包装袋上印着 “独立包装 无菌防护”。
她拆开时不小心撕歪了封口,口罩的橡皮筋弹到手腕上,留下道红印。
戴上后,呼吸变得闷闷的,哈气在口罩内侧凝成水珠,顺着鼻梁滑进衣领。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穿白大褂的人举着测温仪站在通道口,像两尊白色的雕塑。
他们的防护服上印着 “疾控中心” 西个字,蓝色的橡胶手套裹着手,手指弯曲时能看到青筋的轮廓。
王洛珂把行李箱挪到身前,像只护住幼崽的母兽。
“体温正常。”
测温仪发出电子提示音,冷冰冰的,没一点人情味。
白大褂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通道,王洛珂刚要迈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争执声。
“我没发烧!
这破玩意不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挥舞着胳膊,他的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胡茬浓密的下巴,唾沫星子喷到白大褂的护目镜上,“我早上出门量的 36 度 5,到这儿就 37 度 3 了?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仪器没问题,请你配合复查。”
白大褂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另一个白大褂己经拿出了水银体温计,玻璃泡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男人还在嚷嚷,王洛珂加快脚步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块碎石,突然歪了下,她赶紧扶住箱盖,指腹按在那个三年前留下的刮痕上,边缘己经被摸得光滑。
站台的柱子上贴着红色标语:“戴口罩 勤洗手 少聚集 多通风”,每个字都用**描了边,旁边还画着戴口罩的**小人,眼睛瞪得溜圆,像在警告什么。
王洛珂数了数,每隔三根柱子就有一张,连起来像条红色的警戒线。
她的目光被角落里的垃圾桶吸引住了。
墨绿色的铁皮桶满得快要溢出来,最上面扔着个蓝色口罩,内侧朝外,中央沾着块硬币大的墨渍,黑得发亮,边缘还泛着点棕红,像干涸的血。
王洛珂皱了皱眉,胃里突然一阵翻腾。
“姑娘,麻烦让让。”
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车斗里的拖把滴着水,在地上拖出条蜿蜒的水痕,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条刺鼻的蛇。
阿姨的橡胶手套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发黄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王洛珂往旁边靠了靠,看着阿姨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往车上扒。
戴墨渍口罩的那团蓝色被揉成了球,掉进车斗时发出 “噗” 的闷响。
阿姨嘟囔着 “现在的人真浪费,口罩戴一次就扔”,手里的铁耙子碰到桶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通道尽头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哐响,王洛珂拖着行李箱冲过去,用后背顶住门。
门外的台阶上积着层薄灰,几个烟头被踩得扁扁的,其中一个过滤嘴上还沾着点口红印,是俗气的玫红色。
她刚要**阶,就看到对面的宣传栏前围了群人。
红色的宣传海报上印着呼吸道疾病的预防知识,配着彩色插图:一个戴口罩的人在洗手,泡沫堆得像座小山;另一个人在打喷嚏,用手肘挡住了嘴。
最下面印着举报电话,红色的数字格外醒目。
“听说了吗?
三医院都住满了。”
两个大妈站在海报前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的丝巾滑到了胳膊上,露出手腕上的玉镯,绿色的,上面有团黑色的杂质,像块没洗干净的墨渍。
“可不是嘛,我家小孙子***都停课了,说是班里有个孩子发烧,被救护车拉走了。”
另一个大妈用手里的布袋子挡着嘴,袋子上印着 “超市促销 满 50 减 10” 的字样,边角卷得像朵花。
王洛珂拉着行李箱绕开她们,台阶的边缘磕到了箱轮,发出 “咔” 的一声脆响。
她心里一紧,想起箱子里的老花镜,蹲下身查看时,看到轮子上缠着根头发,黑中带白,不知道是谁的。
出站口的栏杆前排着队,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检查健康码。
一个老爷爷举着老人机,屏幕上的字调得很大,却怎么也调不出健康码,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让我看看。”
王洛珂忍不住上前,老爷爷的手机壳是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亮,背面还贴着张泛黄的全家福。
她帮老人调出健康码时,指尖触到他的手,干燥得像块老树皮,指甲盖凹陷,像个小小的勺子。
“谢谢啊,姑娘。”
老爷爷笑得满脸皱纹,露出没牙的牙床,他的口罩戴反了,蓝色的面朝外,鼻梁条松松垮垮地挂着,“现在这世道,没个码寸步难行哦。”
王洛珂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到工作人员喊她:“下一个!”
她赶紧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健康码是绿色的,像块小小的翡翠。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挥挥手让她过去,制服袖口沾着块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啥。
出站大厅的地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王洛珂的影子在地上跟着她走,忽长忽短,像个调皮的孩子。
她看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几缕贴在额头上,沾着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大厅中央的服务台空着,只有个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的登记表上写着 “旅客信息登记”,字迹潦草,有几行被墨渍晕染了,看不清写的啥。
志愿者的口罩滑到了下巴,露出光洁的下巴,上面有颗小小的痣,像点错了位置的墨点。
王洛珂走到自动取款机前,想取点现金。
插卡时,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想起妈妈说过,现在出门都用手机支付,但她总觉得带点现金踏实。
机器吐出钞票时,发出 “唰唰” 的声响,她数钱的指尖沾到了点灰尘,在钞票的红色**上留下淡淡的灰痕。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跑进来,上面躺着个人,盖着蓝色的被子,只露出两只脚,穿着灰色的袜子,其中一只的脚趾处破了个洞,露出点白色的皮肤。
旁边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手里攥着个粉色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铅笔,笔头上的橡皮黑黢黢的。
“让让!
让让!”
白大褂喊着,担架的轮子碾过地面,留下道浅浅的痕迹。
王洛珂下意识地往后退,行李箱撞到了旁边的花盆,塑料盆裂开道缝,里面的仙人掌晃了晃,尖刺上还挂着片枯叶子。
担架从她身边经过时,被子被风吹起个角,露出病人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有个指甲盖大的黑斑,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己经晕开了一点点。
王洛珂的呼吸突然停住,口罩里的哈气凝成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凉飕飕的。
“别看了,晦气。”
旁边有人拽了她一把,是个拎着行李箱的男人,他的行李箱是黑色的,上面贴满了机场的行李贴,其中一张是红色的,上面有个黑色的箭头,指着不知名的方向。
王洛珂猛地回过神,拉着行李箱快步往外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她不敢回头,却总觉得那个黑斑像只眼睛,在背后盯着她,冷冰冰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大厅门口的玻璃擦得很亮,映出她仓皇的身影。
王洛珂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布满了***,像揉进了沙子。
口罩内侧的水珠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外面的广场上停满了车,出租车排成了长龙,司机们趴在方向盘上玩手机,喇叭声此起彼伏,像群吵闹的蝉。
王洛珂走到路边,想打辆出租车,却看到每辆车的车窗上都贴着张纸,上面写着 “本车己消毒”,红色的字,旁边画着个对勾,像老师批改作业时打的。
一个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姑娘,去哪儿?”
他的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叼着根烟,烟灰长得快要掉下来,“上车吧,打表,绝对不绕路。”
王洛珂报了地址,司**开后备箱,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去时,发出 “砰” 的一声,震得王洛珂心口发慌。
她坐进后座,座椅上套着个灰色的布套,上面沾着块褐色的污渍,像块没擦干净的酱油渍。
“系好安全带。”
司机发动汽车,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甜得发腻:“…… 本市新增发热病例 12 例,均己闭环转运至定点医院…… 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做好个人防护……”王洛珂系安全带时,金属扣撞到了座椅,发出 “叮” 的一声。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路边的树落了不少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只只干枯的手。
有几个戴口罩的行人匆匆走过,肩膀耸着,像只只受惊的鹌鹑。
“师傅,最近这病很严重吗?”
王洛珂忍不住问,指尖**座椅套上的线头,那是根蓝色的线,不知道怎么混进了灰色的布料里。
司机嗤笑一声,猛打方向盘避开前面的自行车:“严重?
能不严重吗?
昨天我拉个活,去三医院,门口的救护车排成长队,听说里面都加床了,走廊里全是人,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洛珂一眼:“姑娘,你刚从外地回来?”
“嗯,打工回来的。”
王洛珂点点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药店,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 “口罩 消毒液 退烧药 现货供应”,红色的字,像块吸饱了血的海绵。
“回来好,回来好。”
司机咂咂嘴,“外面再好好,不如家里踏实。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注意点,最近少出门,别去人多的地方扎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我昨天拉个老**,说她邻居家的小伙子,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烧了,身上长黑点子,被拉走没两天就没了。”
王洛珂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块石头砸中。
她想起站台上那个带墨渍的口罩,想起担架上病人手腕的黑斑,想起手机新闻里的报道,那些碎片突然拼凑起来,形成一张模糊而恐怖的网。
“那是谣言吧?”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谁知道呢。”
司机耸耸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年头,小心点总没错。”
他猛踩刹车,车停在红灯前,前面的公交车上贴着张海报,印着个戴口罩的明星,笑容灿烂,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绿灯亮起时,王洛珂看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有个穿防护服的人在喷消毒水,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呛得路过的行人纷纷捂嘴。
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废弃的防护服,蓝色的,像几具小小的**。
出租车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王洛珂看到了家门口的老槐树,树干上还缠着去年春节挂的红灯笼,褪色成了浅粉色,像朵蔫了的花。
树下的石墩上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张报纸,报纸的边角卷得像波浪,上面的标题有几个字被墨渍盖住了,看不清写的啥。
“到了。”
司机停下车,计价器上显示 25 块 5,他摆摆手,“给 25 就行。”
王洛珂递给他一张 50 的,他找钱时,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的,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时,王洛珂听到里面的薄荷糖发出 “哗啦” 的声响,应该是橡皮筋松了。
她付了钱,刚要拉着箱子往前走,就看到妈妈从巷子里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
“洛珂!”
妈**声音带着哭腔,扑过来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她勒断气。
王洛珂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有肥皂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熟悉又陌生。
“妈,我回来了。”
王洛珂拍着妈**背,感觉到她在发抖,肩膀上的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妈**口罩戴得歪歪扭扭,鼻梁条没捏紧,露出点灰色的头发,像冬天的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松开她,上下打量着,眼睛里的***像蜘蛛网,“路上没遇到啥事儿吧?
听说车站查得可严了。”
她的手摸到王洛珂的胳膊,冰凉的,像块玉。
“没事,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王洛珂笑着,想把行李箱往家拉,却发现妈**手还抓着她的胳膊,指节发白,像在害怕什么。
巷子深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得像把刀,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王洛珂抬头望去,看到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云彩的边缘却泛着点诡异的黑色,像被墨汁染过一样。
她突然想起站台上那个带墨渍的口罩,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碾过,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王洛珂握紧妈**手,冰凉的,却带着家的温度。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到家了。
糖醋排骨还在锅里炖着吧?
王洛珂深吸一口气,试图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可吸进肺里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墨汁一样的腥气。
巷子口的路灯亮了,橘**的光,照着她和妈**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没有尽头的路。
王洛珂拉着行李箱,跟着妈妈往家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在小心翼翼地踩着易碎的梦。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归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个在站台上瞥见的墨渍,那个在担架上看到的黑斑,己经像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爬满她的整个世界。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晚饭的香气,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像一张温柔而致命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无处可逃。
王洛珂
精彩片段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樱夜璃子的《热肺病新型Y病毒,墨斑爬满时》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第一章:《行李箱里的糖醋排骨》**长途汽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公路上匍匐前行。王洛珂把脸颊贴在布满灰尘的车窗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骨头里,让她打了个激灵。车窗外,连绵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褐色的光泽,电线杆像沉默的哨兵,一排排向后倒退,最终缩成模糊的小黑点。行李箱被塞在座位底下,轮子卡着过道的金属接缝,每次车身颠簸都会发出 “咔嗒” 的轻响。王洛珂弯腰拍了拍箱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