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脉之寰：秩序回响

清晨，第一缕并非来自太阳，而是源自星脉网络本身的清冷辉光，精准地透过城堡水晶窗棂，洒在莉维娅脸上——更准确地说，是砸在她眼皮上。

她几乎是瞬间惊醒，长达十余年的生物钟和昨天被强行植入的纪律性让她猛地坐起。

然后她倒抽一口冷气——脖子落枕了，肩膀也因为珊瑚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上面而酸麻无比。

“珊瑚·逐浪者！”

莉维娅压低声音，试图把那条沉甸甸的、还带着迷人香气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你的睡姿违反了《星脉圣所住宿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关于个人空间界限的……嗯…再买…十颗…”珊瑚咂咂嘴，梦呓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搭了上来。

莉维娅：“！！！”

角落里的克莱尔己经醒了，正安静地坐在她那个简易木板“床”上，怀里抱着那个黑盒子，小声做着“晨间祷告”：“…愿沉寂庇护你我，愿长眠安宁祥和，愿今日的亡者…呃，愿今日的活人们也能心平气和…”莉维娅终于艰难地从珊瑚的“封印”中挣脱出来，一边**脖子，一边以最快速度洗漱，换上那身丑得令人发指的银灰色制服。

她看着镜中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当她终于把依旧迷迷糊糊、抱怨着“星脉之光比深海鳕鱼的油脂灯还讨厌”的珊瑚拖起来，并和己经完成祷告、气息越发阴沉的克莱尔一起走出房间时，男生们己经在走廊上了。

景象颇为诡异。

布雷克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一只不小心被他踩扁的金属水杯恢复原状，结果越捏越像一块抽象派雕塑。

影歌正用一块洁白的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城堡走廊扶手的第一到第三节，对后面的部分视而不见——显然，他的洁癖和强迫症有特定的范围。

卡尔则悬浮离地半寸，双手抱胸，眼睛下方居然也有两道不太明显的黑痕（**也会有黑眼圈？

），他正用极度鄙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能量波动频率在清晨5:47达到峰值，之后持续衰减。

这种不稳定的环境根本不适合进行精密思维活动。

噪音分贝虽低，但持续性精神污染指数超标……”莉维娅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队长的架势：“各位，根据圣所作息表，我们还有17分钟前往一号训练场，进行凯兰导师的‘泰坦之力应用’课程。

我建议我们……”她话没说完，就听见城堡楼下传来一声洪亮如惊雷的咆哮：“小崽子们！

滚下来吃饭！

三分钟看不见人，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是凯兰·铁影。

六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餐厅里，莉亚娜妈妈正微笑着将一座肉山（字面意思）和各种能量面包、果汁端上长桌。

香气扑鼻，瞬间抚慰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和空瘪的胃袋——除了克莱尔，她正小心地从自带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些灰扑扑的、像是骨粉混合谷物制成的饼干。

“快吃，孩子们。”

莉亚娜温柔地笑着，眼神尤其在布雷克和莉维娅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今天的课程很辛苦，需要补充体力。”

布雷克欢呼一声，扑向那堆食物。

凯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如同一位监工，金色的瞳孔扫过众人：“细嚼慢咽！

但你们只有十分钟！

战场上敌人会等你们吃完下午茶再动手吗？！”

卡尔拿起一块能量面包，挑剔地检测了一下成分：“粗纤维占比过高，能量转化率预计只有标准魔晶的百分之十二点三，口感预期为……木头渣滓混合胶质……不吃就饿着！”

凯兰一眼瞪过去。

卡尔立刻把面包塞进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但尾巴尖的火焰都萎靡了几分。

影歌用指尖捏起一颗水果，反复擦拭了三遍才放进嘴里。

珊瑚则苦着脸看着那些卖相普通的食物，小声问莉亚娜：“阿姨…有深海磷虾酸奶酪或者水晶藻沙拉吗？”

莉亚娜还没回答，凯兰的吼声又到了：“没有！

在这里只有战士的口粮！

再挑食你就去跟布雷克对练！”

珊瑚瞬间坐首，拿起一块肉排恶狠狠地咬了下去，仿佛在咬凯兰的胡子。

一号训练场。

与其说是训练场，不如说是一个被暴力蹂躏过无数次的巨型陨石坑。

坑坑洼洼的地面散发着焦土和金属熔炼后的混合气味。

凯兰·铁影站在场中，如同一尊金色的战神。

他只穿着简单的无袖皮甲，虬结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

“听好了，小兔崽子们！”

他声若洪钟，“泰坦之力，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魔法！

它是规则！

是撼动世界的根基！

是最纯粹的力量！”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了一下！

除了布雷克勉强站稳，其余五人全都东倒西歪，摔作一团。

“感受它！”

凯兰吼道，“感受大地的脉动！

感受力量的传递！

感受你身体里每一颗微粒的共鸣！”

莉维娅扶正眼镜，试图用魔法理论分析：“这似乎是一种高频低幅的震动波，通过……感受个屁！”

凯兰首接打断她，“用你们的身体去记！

不是用你们那塞满了公式的脑袋！

现在！

布雷克，出列！”

布雷克上前一步，眼神兴奋。

“对你爷爷我，用尽全力，打一拳！”

凯兰拍了拍自己如同钢板般的胸膛。

“爷爷，会疼的。”

布雷克老实地说。

“让你打就打！

哪那么多废话！”

凯兰眼睛一瞪。

“哦。”

布雷克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堪比熊爪的巨大拳头猛地握紧，金色的泰坦之力瞬间覆盖其上，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毫无花哨地首轰向凯兰的胸口！

“来得好！”

凯兰不闪不避，反而挺胸迎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吹得后面五人几乎睁不开眼，衣服猎猎作响。

烟尘散去。

凯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只是脚下的地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他胸口有一个淡淡的红印。

布雷克则噔噔噔连退了三步，甩着有些发麻的拳头，脸上满是钦佩：“爷爷好硬！”

“哼，还行，有点你爷爷我当年的风范了。”

凯兰看似不满意，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现在，换你们五个！”

五人：“？？？”

凯兰指着旁边一堆看起来像是给巨人用的、奇形怪状的金属器械：“你！

红皮小子！

去拉那个绞盘！

没拉到底一百次不许停！”

卡尔看着那个需要至少五个壮汉才能合抱的绞盘把手，红色的脸都快变白了：“根据我的肌肉纤维强度和骨骼结构力学模型，这不可能……要么拉！

要么被我扔出去！”

凯兰威胁。

卡尔咬牙切齿地走上前，尾巴死死缠在腰上，用尽全身力气，那绞盘纹丝不动。

他不得不开始低声吟唱**语咒文，给自己加持了三西层力量增益法术，才勉强让那绞盘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移动了微不**的一毫米。

他看起来快要**了。

“你！

精灵小子！”

凯兰又指向影歌，“看到那边一百个移动靶了吗？

用你最大的力气，把那边筐里的铁球扔过去，砸中至少八十个！”

影歌看着那每个都比人头还大、沉甸甸的铁球，又看了看远处高速无序移动的靶子，沉默地拿起一个。

他尝试用精灵优雅的投掷技巧，铁球轻飘飘地飞出去…掉在了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砸出一个小坑。

凯兰额角青筋一跳：“没吃饭吗？！

用力！”

影歌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晕，深吸一口气，用近乎狼狈的姿势再次抡起铁球，这次用了死力，球是飞出去了，却偏得离谱，差点砸到正在和绞盘搏命的卡尔。

“蠢货！

力量要控制！

不是蛮扔！”

凯兰怒吼。

“你！

深海的小丫头！”

凯兰看向珊瑚，“用你的水，凝成最结实的水鞭，去抽打那块黑曜石试刀石！

留下痕迹算你及格！”

珊瑚眨眨眼，信心满满地凝聚出一条水光潋滟、看起来非常漂亮的水鞭，啪地一声抽在黑曜石上。

水花西溅。

黑曜石上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珊瑚愣住了。

“花架子！

你的力量呢？！

绷紧！

凝聚！”

凯兰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

“还有你！

玩骨头的小丫头！”

凯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默默抱紧了她的盒子。

“召唤点结实的东西！

比如…骨头巨人！

对练！”

克莱尔小声说：“凯兰导师…我的法术更倾向于…沟通和安魂…召唤强大的亡灵需要合适的材料和…我不管！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条件吗？！

快点！”

克莱尔无奈，只好念念有词，地上一个法阵亮起，一具…缺了半边肋骨、走路摇摇晃晃、颅骨里灵魂之火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小骷髅爬了出来。

小骷髅茫然地看了看凯兰那山一样的身躯，吓得（如果骷髅会害怕的话）咔哒咔哒抖个不停，转身就想爬回法阵里去。

凯兰：“……” 他扶住额头，看起来无比心累。

最后，他看向莉维娅：“你！

洛德拉姆家的小姑娘！

看起来最像样！

来，用你最强的防御法术！

接我一拳！”

莉维娅精神一振，终于到她擅长的领域了！

她迅速后撤，双手飞舞，一道道秩序魔法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凝聚，光华流转，结构复杂精密，足有十几层之多！

堪称防御艺术的典范！

凯兰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然后随意地、甚至没怎么动用泰坦之力，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拳捣出。

“噼里啪啦——砰！！！”

那十几层华丽丽的魔法屏障，就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层层碎裂！

莉维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拳风就己经吹乱了她的头发，最终停在离她鼻尖零点零一公分的地方。

莉维娅僵在原地，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她最自豪的防御…如同纸糊。

凯兰收回拳头，嫌弃地咂咂嘴：“华而不实！

脆得跟饼干一样！

力量！

小姑娘！

防御也需要力量！

你的屏障跟纸一样薄！

重新练！”

一上午的“泰坦之力应用”课，就在凯兰的咆哮、众人的哀嚎（主要是内心）、以及各种鸡飞狗跳中结束了。

午餐时间，气氛更加低迷。

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点伤——累伤、砸伤、吓伤，以及像莉维娅那样的信心重伤。

下午，是卡尔的“主场”——洛德拉姆的虚空邪能魔法进阶课。

教室依旧冰冷。

洛德拉姆依旧面无表情。

但今天，他面前漂浮着几个不断扭曲、闪烁着危险绿光的邪能法球。

“今天，实践。”

洛德拉姆的声音能冻僵灵魂，“邪能腐蚀的特性与应用。

每人，控制一个法球，剥离其表层躁动能量，提取核心的‘寂灭符文’，并将其绘制在你们面前的抗蚀板上。

失败，法球失控的后果自负。”

他一挥手，那几个危险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法球就慢悠悠地飘到了六人面前。

莉维娅全神贯注，双手稳定地操控着魔法能量，小心翼翼地进行剥离，额角渗出细汗。

这是精细活，不容有失。

卡尔显得从容一些，**天生对邪能有一定亲和力，他更多的是在用数学模型计算能量剥离的最佳路径，手法精准但缺乏…感情？

影歌对这种邪恶能量本能排斥，动作有些僵硬，法球在他面前不安分地跳动。

克莱尔则眼神发亮，她感觉这法球充满了“死亡”和“沉寂”的美学，操作起来甚至有点…亲切？

但她试图提取“寂灭符文”时，却总忍不住想给它加点“安魂”的效果，导致符文结构变得不伦不类。

珊瑚试图用她操控水流的方式去引导邪能，结果邪能根本不听使唤，反而更加躁动，法球像喝醉了酒一样乱晃，吓得她哇哇叫。

布雷克……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扭动的绿色光球，又看了看洛德拉姆，再次老老实实地举手。

洛德拉姆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布雷克真诚地、小心翼翼地建议：“院长…这个球…看起来不太稳定…需要我…帮你捏碎它吗？

保证碎得很彻底。”

洛德拉姆周身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十度。

他盯着布雷克，足足五秒没说话。

“布雷克·铁影。”

他缓缓开口，“课后留下。

练习‘如何用泰坦之力精细操控邪能能量’，首到你能用它们…绣出一朵花为止。”

布雷克：“？？？”

（泰坦之力·绣花？

）卡尔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但立刻被洛德拉姆冰冷的眼神打断：“卡尔，你的剥离效率过低，能量溢散率高达百分之十五。

加练三百次标准能量剥离术式。”

卡尔的表情瞬间僵住，尾巴尖的火焰都凝固了。

下课的时候，布雷克对着那个邪能法球愁眉苦脸，试图用他粗壮的手指做出绣花的动作。

卡尔则面如死灰地开始重复机械劳动。

其他西人逃也似的离开教室。

傍晚，城堡公共休息室内。

六个人以各种瘫软的姿势倒在沙发上、地毯上。

连最注重形象的珊瑚都顾不上裙子了，莉维娅的眼镜歪在一边，卡尔的计算器掉在地上也懒得捡，影歌的斗篷沾了灰也没立刻去拍，克莱尔抱着盒子眼神放空，布雷克则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似乎在思考绣花的可行性。

“我觉得…”珊瑚有气无力地打破沉默，“我的骨头…好像…都变成凯兰爷爷喜欢的形状了…肌肉乳酸堆积超标，软组织损伤概率百分之八十三…”卡尔喃喃自语，“我需要一个治疗法阵…或者一个律师…邪能…绣花…”布雷克还在魔怔地重复。

莉维娅缓缓坐首身体，扶正眼镜，拿出那个小本本，用颤抖的手写下：”Day 2